中間第二個人做完報告之後又休息了一次, 吳笑慈坐在座位上，眼神狀似無意地從人群中掃過, 但凡有開口說話的, 她就特別留心。只不過她當時在隔間中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男人長相如何，甚至連他是什麽打扮都不知道, 會場中老師學生不下三百人，她又無法刻意尋找。

也是很愁。

吳笑慈仔細回憶著剛才在衛生間裏聽到的對話內容，突然想起後面那個人進洗手間之後, 好像兩人有互相稱呼過, 但那時候她緊張得要命, 大腦一片空白, 對他們說過的話也是過耳就忘。現在就算拼命回憶, 也還是無濟於事。

就這樣一直忐忑著到了十一點五十，終於挨到論壇結束, 吳笑慈立刻收拾東西走出會場。她走到電梯前，深吸一口氣站定。

對面的電梯門上映出她模糊的輪廓。

電梯門打開, 後面的人一股腦全都湧上前，吳笑慈幾乎是被推著進了電梯，剛進去就被擠到角落。

鼻尖立刻被汗味和煙味充斥。

吳笑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男人的後腦勺, 很確定煙味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。

“叮-”

電梯門打開，人們一個個往外走, 新鮮空氣也隨之取代了渾濁的空氣。

吳笑慈松了口氣, 跟著前面的人出電梯。

“……我回去確定過了, 那個隔間裏當時確實有人。”

吳笑慈腳下一頓，她順著聲音迅速看過去，看到一個熟悉的後腦勺——是剛才在電梯中站在她前面的那個人。

她裝作自然地跟在他身後，豎著耳朵聽他打電話。

“放心，我查問過，不是認識的人，可能是個學生。”男人邊走邊隊電話那邊說，“恕我直言，您現在可能有點兒草木皆兵。”

他突然停下腳步，吳笑慈見狀立刻轉身往左邊走，剛走幾步，就被人從身後拉住手臂。

吳笑慈屏住呼吸，僵硬地轉動脖子回頭——正對上徐少讓的臉。

她一楞，然後快速看向剛才男人離開的方向，發現他已經走到一輛黑色的車旁邊，打開駕駛座正在坐進去。

“你跑什麽啊，我在那邊瘋狂朝你招手你沒看見？”徐少讓說完，發現眼前的女孩目光並不在他身上。

於是他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過去，看到那輛黑色的汽車。

“就是他。”吳笑慈表情覆雜。

“那現在別看他。”徐少讓指指自己車的方向，把車鑰匙塞給她，“你往那邊走找我的車，我去看看那個人的車牌號。”

吳笑慈點點頭，兩人立刻朝兩個不同方向走去。

吳笑慈找到停在路邊的徐少讓的車坐進去，耳機裏是正在和徐少讓接通的電話。

“我看到了，車牌號是AO267N。”耳邊的聲音終於從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變成徐少讓的聲音，“不過他沒發動車子，我想應該是在等人。”

徐少讓此刻蹲下身，假裝自己鞋帶開了，一邊系鞋帶一邊對電話那邊的吳笑慈小聲說道，“AO開頭的車都是政府用車，他很可能是公務人員。小慈，你確定他就是上次追殺你那個人嗎？”

“雖然當時隔了一層樓板，但他的聲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。”吳笑慈從車裏朝前面望過去，沒看到徐少讓，眉頭皺了皺，“你在哪兒呢？別冒險啊，看完車牌號就回來吧。”

“只看車牌號就夠了嗎？”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道低啞的男聲。

吳笑慈瞬間僵在原地。

像是突然墜入冰窟窿，從內到外，每根寒毛都立了起來。

“你，你是誰？”她強裝鎮定。

“我還要問你是誰。”男人一只腳踩著徐少讓的手腕，一邊看向手機屏幕——徐少讓和吳笑慈是微信通話，通話人的名字顯示是徐少讓給她的備註，“瘋婆子”。

“為什麽要讓這個小子跟著我？”他又問。

吳笑慈立刻反應過來，自己和徐少讓是微信通話，而他也不認識徐少讓，換言之，就是這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。

知道了這點，她的心立刻平靜了許多。

“對不起先生。”吳笑慈向電話那邊誠懇的道歉，“我們是蕪大的學生，最近在做一個關於公務用車的數據統計，計您的車牌號只是為了我們方便分析，您放心，您的信息我們絕對不會洩露！”末了她還補充一句，“當然您這車開在馬路上，就會有很多人看見你們的車牌，我們只是想借這次論壇活動統計一下車型而已，真的不是存心跟蹤的！”

說完，她屏氣凝神，等待著那邊的反應。

男人聽完吳笑慈的話，冷哼一聲，突然掛斷，然後不動聲色地看向地上的年輕男人。

“你是做什麽的？”

徐少讓的手腕還在男人腳底下踩著，他嘗試著抽了好幾次，手腕的皮膚在地面和鞋底之間摩擦，已經有了幾處破皮。

他叫苦不疊，聽見男人的問題，也只能一邊痛苦地呻吟著一邊說：“我，我是蕪大的學生。”

“那她呢？”

“她也是，也是蕪大的學生，剛才她也在會場裏。”

兩個人都在車子旁邊，雖然有車子擋著，但徐少讓那麽長一條趴在地上，這又是論壇剛散場，許多人走來走去，兩個人也很快引來過路人的側目，已經有人覺得不對勁朝這邊走過來。

男人見狀，自覺也不能再追問下去，於是松開腳，看著男人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，一副被他嚇到的樣子，眼睛都不敢擡。

這麽懦弱，一看就是未出校園的學生。

男人把手機遞給徐少讓，冷冷地說道：“走吧，別讓我再看到你。”

說完，他眼看著徐少讓拿著手機逃命似的跑開，自己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，才重新走回駕駛座，打開門坐上車。

“剛才那個人是幹什麽的？”

後座上傳來一道男聲。

“哦，一個學生，說是做公車使用的車型調查，剛才在後面鬼鬼祟祟拍車牌號，被我看見了，說了幾句。”男人發動車子。

“回局裏。”

男人動作一頓：“中間休息的時候我在洗手間遇到鞏處，他說和您中午還有飯局……”

“他？”後座的人輕笑兩聲，“自己大禍臨頭都不知道，還妄想在這個時候拉我一起下水？還以為我是觀音菩薩普度眾生呢。”

聽到這話，駕駛座上的男人也不多問，立刻調轉方向，朝蕪大北門開去。

另一邊，徐少讓攥著手機一路奔馳，他怕那人在後面跟著，也不敢第一時間回車上，於是他先跑到食堂，又從食堂小門出來，都了個大圈子到了三號宿舍樓。他把位置發給吳笑慈，吳笑慈也在三分鐘之後開車接到了他。

“怎麽樣怎麽樣？”

一上車，徐少讓就像脫了水似的攤在後座上，眼睛直直盯著車頂。而吳笑慈索性熄了火，轉頭問他，“那人沒把你怎麽樣吧？”

徐少讓無力地擡起手臂，把自己的手腕送到她眼前：“你看吧。”

吳笑慈心疼地看著上面的傷口，急忙從抽屜裏找出礦泉水和紙巾，幫他輕輕擦洗著傷口：“辛苦你了親愛的，你當時做什麽了，怎麽會被他發現？”

“我不是當時和你打電話來著嗎，為了不引起他的註意，我就蹲下假裝系鞋帶。結果一擡頭，媽呀，他正好站在我面前，還搶走了我的手機。”

徐少讓拍拍胸口，“幸虧我給你加了微信備註，否則你就完了。”說完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，猛地坐起來，手腕一揮差點把吳笑慈手裏拿著的礦泉水瓶子掀飛，“你跟他說你是幹什麽的了嗎？他問我了，我說我是……”

“蕪大學生。”

“蕪大學生！”

兩人同時開口。

“啪！”

吳笑慈伸出一只手和他擊掌。

真不愧是從小學就一直同班的她的最好的朋友，兩人就連撒謊都能想到一塊兒。

“這次算是逃過一劫了。”吳笑慈松了口氣，但皺緊的眉頭卻遲遲沒松開，“但我現在才開始覺得，這件事完全沒有以前我想的那麽簡單。以前我認為來殺我的人只是幫派的打手，但是今天看來，他能進出高級論壇，開的是公車，而且擁有很敏銳的觀察力——他的身份肯定不簡單。”

而徐少讓的眼神裏也是濃濃的擔心：“你這次惹上的到底是什麽人？”他問完，看到吳笑慈的表情，就知道，“我知道你不能說，但是這關乎你自己的安全——如果能讓白朗他們去解決，你就不要插手知道嗎？”

吳笑慈現在只有苦笑：“恐怕現在我想脫身也難了。”

她說完，擺了擺手，露出一個還算安慰的笑容，“好了，別想了，事情也沒你想的那麽嚴重，左右關於我的追殺令早就撤了。再說事情過去那麽長時間，那個男的記不記得我還不一定呢，我們在這兒愁的都是瞎擔心。”

說完，吳笑慈一臉輕松地轉身重新發動車子，假裝看不到後面男人那擔憂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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